| |
| |
| |
改變，還是消失？ |
| |
|
富蘭德林事業群/總經理 劉芳榮 |
| |
| 以時間來定義台商在大陸的投資，可區分為1997年之前的第一階段、1998年到2007年的第二階段，及2008年之後的第三階段。從這三階段除了可以看到台商在大陸佈局的軌跡外，更重要的是因為大陸投資環境已發生巨大轉變，將迫使台商必須跟隨大環境的改變進行調整。 |
| |
| 1997年前，台商多集中於華南的廣東、福建一帶，不管是東莞、廣州、深圳、珠海、廈門、福州等地，都可看到大量台商群聚。這個階段的台商有兩個特色，一是勞力密集，其次是產品100%出口。當時大陸整體經濟仍未見明顯成長，因此官方採用人民幣貶值以刺激出口的作法，並以1美元兌換8.27元人民幣的外匯水準取得大量貿易入超，那時，「出口創匯」是各地政府傾全力扶持的模式。 |
| |
| 除了工資低廉優勢，大陸官方還以各種保稅、出口退稅、低利率貸款等政策，為外商創造寬鬆投資環境，甚至有許多地方政府默許台商，超越法律規定的加班上限，讓員工一天工作12小時，也有地方政府為了招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允許台商少繳各種社會保險金，或是執行比較低的環保標準。如果說1997年之前是台商的美好時光，
「要地有地、要人有人(勞工)、成本低、政策好、不缺水、不缺電」，這話一點也不為過。 |
| |
| 90年代末期，兩岸經濟各自起了巨大變化，首先台灣由於成本太高，產業掀起外移風潮，除了傳統產業不斷找尋台灣以外的投資地點，台灣經濟支柱的電子業也西進大陸考察，此時的華東開始崛起，特別是從上海到南京，也就是滬寧高速公路沿線，像昆山、蘇州、吳江、無錫等城市，都成為台商繼華南之後的新寵。台灣上市上櫃電子公司更將龐大產能移至這些華東城市，再加上華南的台商此時也紛紛往華東搬移，更重要的是，此時台商經營模式已從過去100%的純外銷導向，逐步增加內銷比例，同時也從過去依賴便宜的土地或勞動力等生產要素，以賺取加工差價的模式，過渡到依賴大陸內需市場的階段。事實上，1998年到2007年的十年內，大陸社會經濟不但已明顯攀升，人均收入不斷增加，更重要的特徵是大陸由「世界工廠」轉變為「世界市場」的地位也已確立，不只台商，中國大陸內需市場已成為全世界所有企業不得不關注的焦點。 |
| |
| 在一片社會榮景的背後，大陸經濟過熱憂慮逐漸浮上檯面，經過90年代的發展經濟策略，再經過2001年至2005年的「十五計劃」(第十個五年計劃)的經濟結構調整，中國大陸的經濟不但已非昔日吳下阿蒙，還一躍成為世界經濟舞台上不可或缺的要角。對台商來說，過去仗持外商身份所享受的稅收優惠待遇，或是以低成本的土地，以犧牲勞工權益或環境保護等條件，讓企業產生獲利的情況，不斷受到官方及大陸社會的反省，也導致最近一連串宏觀調控及經濟降溫措施，對在大陸的七萬多家台商來說，從2008年起的下列四大問題，才算是在大陸正式挑戰的開始。 |
| |
| 1、進軍內需市場 |
| 前面提到大陸經濟結構已和十多年前完全不同，國際上的經濟地位也有天壤地別之差，單以外匯存底為例，過去大陸官方很多政策都是為了多賺取美元以增加外匯存底，但現在卻是外匯存底太高，導致人民幣升值壓力，所以不鼓勵出口。簡單說，以前大陸官方傾全力扶持出口，現在則努力打壓出口，類似降低出口退稅率、取消空轉(保稅)，改採實轉(保證金)，或是取消「出口型企業半稅」等手段，都是以限制產品出口為目的。在這種環境背景下，台商得先承認大陸不一樣了，為了適應環境，不得不在原先外銷模式外，開始開拓大陸內銷管道，想辦法多賺一些大陸內需市場的獲利，才是正本清源之道。 |
| |
| 雖然大陸內銷市場看起來是塊大餅，但到現在為止，台商真正能踩穩內銷市場的企業數目卻不多。一方面除了因為台商比較熟悉國際貿易，或是為國外客戶OEM及ODM外，更關鍵的是台灣過去的經濟結構主要以工廠為主，有機會從事純行銷，甚至是跨地域行銷的企業並不多，就更別提在大陸這麼大的市場中，交易習慣、消費者喜好、通路結構等與台灣完全不同。如何克服大陸內需市場挑戰？如何成功切入大陸龐大內需商機？哪怕是代工下單對象由國外客戶轉為大陸企業，也可算是內需市場的反映。台商可以得到一個很簡單的結論，大陸市場將決定台商未來企業規模，即使台商要進軍世界市場，沒有中國大陸，再怎樣也無法稱為世界市場。可以預見，大陸內需市場將是每個台商無可迴避的問題。 |
| |
| 2、轉型的迫切 |
| 大陸的台商可以概分為從事生產和貿易兩大類，真正從事服務業的台商並不多，前面已分析，大陸作為生產基地的價值及誘因已大幅下降，未來台商勢必要在原先的生產及貿易模式中，加入「服務」的要素以提升附加價值，取的更寬廣的生存空間。 |
| |
| 舉例來說，原先只單純從事製造加工的台商，未來可能得透過物流體系的建立，在原先產品價值外，再為客戶提供包裝、配送等服務，一來可以降低自己的庫存，使庫存周轉更有效率，減少資金積壓在庫存中；同時也因為提供客戶更好的服務，將服務的價值反映在售價上，拉高產品的毛利率，目的是讓客戶更依賴自己，這種類似以服務概念提升附加價值的轉型作法，在製造加物流，或是貿易加物流等混合經營型態下，都有助於提升台商競爭力。 |
| |
| 大陸官方在2004年年底開放外商從事貿易，也是台商轉型的另一個契機。過去工廠型態的台商只能從事自產自銷，不能買賣其他商品，使台商經營範圍受大極大限制。但現在台商可以直接採購與自己產品相同，或是可在同一通路銷售的週邊產品，大幅擴大通路價值。例如原先只是自產自銷電腦，現在利用辦理「工廠增加貿易經營範圍」後，工廠除了可以搭配自產自銷產品，一起銷售其他品牌電腦外，還可以再銷售更多的電腦週邊產品，如此一來，在不擴廠前題下可以迅速增加營業額，更可降低擴廠風險。所以，製造加上貿易所能產生的轉型，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加法效果，而是一加一等三的綜效。 |
| |
| 還有，台商須揚棄過去的大工廠觀念，避免永無止境的擴廠作法，改為「採購中心」或「品保中心」的作法，以掌握客戶及通路，或是強調設計及研發作為主要獲利來源，利用接單後外發給周圍配套工廠，自己只從事最上游的研發及最底層的品質控制與客戶服務，減少依賴大陸已不具備的生產優勢，並專注於提升「服務」的軟性價值上。可以預見，最終懂得轉型，懂得增加服務價值，懂得在大陸不能只單純從事生產的台商，將會取得更超前的競爭條件。 |
| |
| 3、環保及節能的要求 |
| 大陸官方這幾年最大的變化，是體會到以犧牲環境換取經濟發展，是件極划不來的事。因為最後政府得花上更多的代價去重建環境，還不見得可以恢復到原來的面貌。有個北京官員說了一個比喻，「GDP就算少了一半，只要有水喝有東西吃，十三億人還不會餓死；但如果環境污染了，水不能喝，東西也不能吃，那就算GDP再增加一倍，又怎樣？最後還不是得餓死…」 |
| |
| 「環境才是生存的根本」，這種官方思維的轉變，對台商直接的影響，是地方政府要求企業承擔更多的環境保護責任，同時也限制高耗能產業的發展。環保要求的提高，首先使台商必須購買更多環保設備，以符合法律規定，但最頭疼的不是花錢買設備，而是許多與環保有關的額度，不像花錢買設備就能解決問題。例如廢水額度便困擾很多台商，目前中央政府對各地廢水排放的指標，都有明確額度控制，造成地方政府必須限制台商年度廢水的排放總量，這使很多台商空有土地或廠房，但拿不到廢水指標，工廠就不能運作。還不只是廢水，像噪音、空氣污染等，官方也都嚴密監控，台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愛怎樣做就怎樣做。 |
| |
| 現在，「環保評估」小從公司設立、增資，大到銀行貸款、股票上市，都被列入必要執行的審查程序。台商得從心態上作根本的調整，認清大陸絕不是個不重視環保的國家；相反的，未來幾年環保意識只會越來越抬頭，環保標準也只會越訂越高，台商因為環保所要付出的成本也會越來越多。 |
| |
| 另外，與環保同時受到官方重視的還有「節能」。因為大陸人口太多了，導致中國是一個標準的能源過度耗用國家，如何節約能源或是解決能源問題，已受到幾乎與「國家安全」議題相同的對待，大陸官方對「節能」的訴求，最明顯是反映在公司擴廠審批過程中，只要是耗電過多，或是非常耗油耗煤的企業，幾乎都不受地方政府歡迎，也拿不到審批核准文件。因此，釐清自己行業特性，確認到底自己是不是屬於國家限制的耗能範圍中，是台商必須先做的事。 |
| |
| 4、資本時代的資金成本 |
| 現在在大陸設廠的台商，一方面得遵守台灣官方投資大陸不得超過40%淨值上限的規定，另一方面又得面臨投資大陸需要資金的痛苦，大陸宏觀調控後，人民幣貸款利率不斷攀升，可以這麼說，資金成本將是業務、品質等傳統要素外，另一個左右台商競爭力的關鍵，而其中台商能否擺脫從銀行借錢，擺脫因高額利息侵蝕獲利的下場，從資本市場透過股票上市募得資金，將會是解決問題的核心關鍵。 |
| |
| 台商股票上市地點不外乎台灣、香港、新加坡及大陸A股四個地方，其中又以最近才興起的大陸A股最受注意。原因很簡單，在大陸上市並不違反台灣法律規定，而且人民幣又不斷升值，募得強勢貨幣對台商長遠的財務佈局有極大的幫助，因此台商在評估上市地點時，必得將大陸納入考慮，尤其是在A股上市的台商，比起競爭對手不但可以節省在大陸超過7%貸款利率的財務費用，還因募集資金存放在銀行產生利息收入，並因上市使銀行信用評級升高，連帶降低其他融資成本，一正一負間，可以看出上市對台商競爭力的幫助。 |
| |
| 事實上，在大陸A股上市最大的意義，並不只是來自財務面的幫助，更重要的是有助於內銷市場的開拓，及累積大陸當地人才兩方面。前面已說過大陸內銷市場的困難度，也分析過進軍大陸內銷市場是台商不得不走的路，很多台商在抱持
「品牌即通路」策略下，希望通過在大陸上市及A股資本市場宣傳威力，迅速打開自己在內銷市場的品牌知名度，同時也透過A 股公開發行，加大資訊透明程度，提升在大陸消費者或客戶心中的認同。所以，雖然在A股上市看起來只是為了解決資金問題，但從內銷市場層面來分析，業務策略上的價值也絕不亞於財務的考量。 |
| |
| 另一方面，留住大陸人才也是台商踴躍申請A股上市的主因，因為台商未來在大陸的競爭，除了資本競爭外，大陸人才也是必然競爭所在。台灣上市上櫃公司過去利用股票留住台灣人才，或是吸引更多台灣人才的作法，必得應用到大陸人才上，由於台商在大陸人才的就業意願名單中，一直落後於歐美日韓等國家，所以，首先引進以股票留住人才的機制，會是台商與其他外商競爭人才時的重要利器。畢竟對員工來說，股票比鈔票具吸引力多了，給員工股票既能培養員工長期向心力，又能達到上述來自財務及業務面的好處，這也是為什麼在大陸上市會創造企業、員工、客戶、股東四贏的局面。 |
| |
| A股上市法律法規在過去兩年中已完全不同，台商在大陸A股上市不但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切實可執行的目標，目前從決定上市到真正掛牌成功，平均在12個月到18個月間，加上A股上市的本益比遠高於其他地方，加上大陸股市目前仍喜好傳統製造業，都是台商A股上市的重要原因。 |
| |
| 其實有問題並不可怕，已知的問題更不需害怕，兩稅合一如此，新勞動合同法也是一樣，因為這些都是明確可知的變化，台商真正要擔心的是那些無法用法律法規，或是無法用白紙黑字所反映出來的事實，才是真正要小心的關鍵。對台商來說，不知道的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台商觀念必須改變，而且不能落後於大陸環境改變的速度，上面的四大挑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2008年起的十年，除了會決定大陸在世界經濟所能扮演的角色及影響力，也將會決定台商在大陸經濟是繼續活躍？還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
| |
| 關鍵是，我們有沒有認識到自己必須隨大陸的改變而改變？ |
| 問題是，我們知不知道在大陸不改變，就得消失。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