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一年級，阿公常會到學校門口接我回家，但那時不管說什麼，我就是不願意坐上他那又舊又笨的腳踏車，所以我不斷跑給阿公追，甚至害怕其他小朋友會知道，那個牽著腳踏車的鄉下人就是我的阿公。大概是7歲的我覺得很沒面子，也或許是小小的虛榮心在作祟……

隔年，阿公忽然走了，再也沒有人會去學校門口等我。這些年來，每每想到他牽腳踏車吃力追著我的景象，我的內疚便不斷加深，因為我知道30多年前的那個小孫子，肯定傷到了阿公的心。我現在懂了，很多人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彌補。

這次台灣南部的水災，有個家族全被埋在土石流裡，只剩阿公一個人背著4歲的小孫子逃出來。電視上，那個小孫子雖然已被直升機救出，但即使到了平地，他都還緊緊抓住阿公的背，臉上驚恐的神情讓人不忍，卻也讓我想起我的阿公、想起他那輛腳踏車，和他那身白汗衫、灰短褲，再加上一雙拖鞋……

我們都曾經失去親人，看到別人失去親人，會喚起自己失去親人的傷痛。這些日子，常有人和我討論自己能做些什麼？能幫些什麼忙？要去現場救災？我看免了吧，你的體力大概和我差不多，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人，到了災區別說要爬山，就是要拿鏟子也不見得拿得動，最後不知道是誰要救誰，搞不好自己還會成為別人搶救的對象。

那捐錢嗎？這當然好，有位西藏活佛曾告訴我，捐一元做好事，和捐一百萬元、一億元做好事，都是一樣的福報，就像在大海裡你倒進一滴水，還是倒進一大桶水，或是把整個水庫的水都倒進大海裡，對大海來說沒什麼差別，重點是我們有心想去幫助別人。所以行有餘力，捐錢救災當然是好事。

但說實話，面對天災，我們能做的還真是不多，因為我們得工作，我們有家人、有周圍的一切需要照顧。看到許多人瞬間失去親人，在感同身受下，我們更應該惜福，多關心自己的家人；你有多久沒和家人聯絡？你有幾個月沒回家了？雖然我們最後總會失去親人，但現在就盡最大的努力去惜福，總比失去後再懊惱、再不捨，要來得實際。

我猜阿公在天上會原諒我，因為7歲的我實在不懂什麼叫作「幸福」，如果人生能再來一次，我一定老老實實地讓阿公騎車載我回家……但我們能不能不要非得經歷「失去」的傷痛，才懂得「失去前就要珍惜」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