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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瑞士信貸董事總經理陶冬
中國要警惕自身風險

房價下跌 · 全民借貸 · 地方債務
近來不少機構先後調降今明兩年對全球及中國經濟成長率的預測,瑞士信貸董事總經理、亞洲區首席經濟分析師陶冬早在今年6月20日率先將2012年中國經濟成長率調降0.4個百分點至8.5%,9月20日進一步將明年中國經濟成長率再調降至8.2%。與此同時,陶冬也將大陸2012年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調降至4.4%。
◎文/林則宏

過去一段時間,外界多關注中國的GDP與CPI這兩個數字的變化,但陶冬指出,未來五年中國平均通貨膨脹率將維持在5%左右,經濟增長會進入偏低的增長週期。

在他看來,目前中國經濟最值得注意的不是GDP或CPI,更非歐洲債務危機或美國的高失業率問題對中國經濟可能帶來的衝擊。陶冬認為,當前中國經濟最值得擔心的是三方面問題:房價下跌、全民借貸及地方融資平台。

明年大陸經濟增長
不致落於6%之下

陶冬說,「這三個是連在一起的,大家不要光把眼睛放在海外風險上,對中國自身的風險要有足夠的警惕,防患未來。」陶冬日前接受本刊專訪時,對中國經濟情勢提出進一步分析。以下是訪談重點內容:

Q:如何看待明年全球經濟情勢?
答:全球經濟整體而言,明年會比今年有所回落,但不至於全面性衰退。其中,歐洲出現衰退的可能性很大,美國估計會處在一個「弱增長」的情況,新興國家的經濟成長率會出現回落,但還是會在一個可以接受的增長範圍內。整個加在一起來看,明年全球經濟應該是一個增長放緩,而不會陷入二次落底。

Q:中國經濟倚賴出口,在歐洲經濟可能衰退,美國處於弱增長情況下,對中國經濟有何影響?
答:中國經濟的「上行空間」依賴於出口,中國經濟的「下行風險」靠消費保底。目前沒有辦法把經濟重新拉回到10%的增長,但也不至於滑落到6%之下。

明年中國經濟應該是一個放緩的態勢,而不是一個「硬著陸」的局面。瑞信在這一輪調低中國經濟成長預測上是走得比較靠前的;我們認為,明年中國經濟應該還可以維持8.2%的增長,這個增長不算太弱,恰恰是因中國的消費依然還保持在比較暢順的情況。

主要機構對今明兩年經濟成長最新預測

研究機構
2011年
全球經濟
2012年
全球經濟
2011年
中國經濟
2012年
中國經濟
瑞士信貸
8.6%(8.7%)
8.2%(8.5%)
國際貨幣基金
4.0%(4.3%)
4.0%(4.5%)
9.5%(9.6%)
9.0%(9.5%)
亞洲開發銀行
9.3%(9.6%)
9.1%(9.2%)
惠譽信評
2.6%(3.1%)
2.7%(3.4%)
8.7%
8.5%
高盛
3.8%(3.9%)
3.5%(4.2%)
9.1%(9.3%)
8.6%(9.2%)
括號內數字為早前預估數字 資料來源:各機構公佈數字

Q:通貨膨脹還是困擾中國經濟的主要問題嗎?
答:中國目前的通貨膨脹是「見頂但很難回落」,預估明年中國的通貨膨脹依然處於高位運行,將使得通貨膨脹對整體經濟的威脅相對減少一點。但是貨幣政策鬆綁由於通貨膨脹高起,很難真的展開。現在中國經濟最值得關注的問題已從通貨膨脹轉移到金融風險。

Q:中國在哪些方面可能出現金融風險?
答:包括民間借貸、房價下降可能帶來的壞帳,以及地方融資平台等。

Q:在民間借貸方面,近期爆發的溫州老闆「跑路潮」反映出什麼樣的問題?
答:民間借貸出現爆炸性增長的真正原因,是中國貨幣政策的失敗。由於大規模的量化收縮政策,使得許多企業沒有辦法在正規的渠道裡面取得融資,不得不向非正常的渠道借錢。儘管中國人民銀行在利率方面仍是按兵不動,但經濟有這個需求(指企業的借貸需求),結果是政策利率與實際利率出現了鴻溝(市場實際利率遠高於官方公布的基準利率)。

Q:大陸會出現通貨膨脹,其中一個原因是流動性過剩,何以現在又會出現企業借不到錢的問題?
答:歸根到底就是貨幣政策失敗,在大陸叫做銀行「去媒化」(指金融機構在經濟運行中喪失中介的功能),就是金融機構作為「媒體」(媒介)的作用弱化了。導致今天某方面社會上存在許多流動性,但另一方面又有許多人借不到錢。這種情況過去在美國、歐洲、日本都曾經出現過,現在中國也出現了。這個結果是央行的貨幣政策只能影響金融世界,藥效卻達不到實體經濟的所有部位。

Q:房價下跌對經濟的影響有多大?
答:大陸房價已經下跌,問題是會跌到哪一步;至於未來跌幅會有多少,現在也說不清楚,我估計,一級市場可能會有10%到15%的跌幅。長遠來講,中國房價的跌幅可能會比這個還要大的多,但未必在明年出現。

Q:面對這麼多的潛在危機,中國有機會能避免危機爆發?
答:在危機沒有真正爆發前,永遠是有時間、有機會去處理,這也是考驗領袖們領導能力的時候。美國在2008年雷曼兄弟倒閉前,這個危機完全可以化解,歐洲在去年也完全可以從容處理希臘的債務問題。雷曼兄弟事件是一個形式的錯判,希臘債務危機是涉及利益的錯位,兩起事件都存在人為的政策錯誤。

目前來看,中國有好的地方,第一,中國經濟體制還是好的,儘管也得了點病,但比起歐美還是好很多;第二,中國的財政還是健全的,還可以用中央的財政堵一些窟窿;第三,中國還在一個計畫經濟的框架下,政府的行政能力要強過許多西方國家。中國還是有能力救的,但需要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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