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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精選》
亞洲新小虎 菲律賓
擺脫貪腐形象, 經濟成長率居東協之冠
被列為新興高成長「VIP三國」一員的菲律賓,第三季GDP成長高達7.1%,
居東南亞 之冠、在亞洲僅次於中國。菲律賓究竟如何一躍為「亞洲新小虎」?
◎文/王怡棻

曾經,菲律賓被視為落後貧窮的代名詞;曾經,菲律賓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政治腐敗、民不聊生。曾經,菲律賓是台灣的負面教材,是一個二戰前十分富有,二戰後卻衰敗的故事。然而,在全球投資焦點轉向新興亞洲後,菲律賓早非吳下阿蒙。

2012年11月底,位於馬尼拉市中心、菲律賓最大的電器連鎖店Abenson源源不絕地收到大尺寸平板電視的訂單。「人們很肯花錢,業績非常好!」專賣索尼產品的銷售員眉開眼笑地對「路透社」表示。

過去外債高 今成債權國
統計數字說明了原因。菲律賓官方指出,該國第三季GDP(國內生產毛額)成長率高達7.1%,居東南亞國家之冠,在亞洲只輸中國(表1)。合計前三季成長達6.5%,全年可望有5.7%的亮眼成績。

相較於低迷的台股,菲律賓的股市自2012年初以來已上漲29.8%,表現比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等東協鄰國都還好。

在歐洲國家一片降評風下,三大信評機構惠譽、標準普爾與穆迪卻接連調升菲律賓的主權債信評等至BB+及Ba1,距「投資級」只一級之遙。

《日經Business》將菲律賓與印尼、越南,並列為新興高成長的「VIP三國」。滙豐全球研究部門(HSBC Global Research)預測菲律賓將在2050年,成為全球第16大經濟體。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曾在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接受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紓困、外債一度高達GDP 67.17%的菲律賓,2012年竟一躍為債權國。2012年中即提供IMF10億美元做為援助他國的基金。

仔細觀察菲律賓街頭,會發現氣派雄偉的摩天大樓如雨後春筍出現,路上飛馳的車輛快速增加,行人的衣著也愈來愈時尚。「由成長的潛力來看,菲律賓堪稱東南亞的『新小虎』,」美國財經網站MarketWatch指出,當已開發國家受到國債拖累,中國與印度的成長動能減弱,菲律賓可望在未來幾年成為全球經濟成長的重要推力。

政治改革奠定經濟發展基礎
菲律賓的躍升不是偶然,與總統艾奎諾三世2010年上台後,一連串關於反貪腐、削減債務,吸引外人投資的措施密不可分。

「菲律賓經濟成長的祕密,與印尼、土耳其一樣,在於政府治理改善以及政治穩定,」《哈芬頓郵報》直言,走過十年的經濟疲軟、民主倒退與民怨叢生,艾奎諾政府為菲國日後的發展奠下新的基礎。

今年53歲的艾奎諾三世出生於政治世家,遭暗殺的父親艾奎諾二世是支持民主的參議員,母親艾奎諾夫人則是帶領人民推翻馬可仕獨裁政權、最受人民愛戴的前總統。念經濟的艾奎諾三世在家庭薰陶下,28歲開始進入政壇,擔任過國會眾議員、參議員等職務。

戴眼鏡、頭微禿,仍是單身漢的艾奎諾三世,曾一度與韓國女主播李京熙拍拖成為娛樂版焦點。雖然剛上台時,專家對他能否實踐選舉承諾有所質疑,然而兩年來,艾奎諾三世用行動證明他不是只忙約會的花花公子。

其中,打擊貪腐的行動已然生效。長期以來,菲律賓貪污氾濫,政府清廉度評比敬陪世界末座,嚴重阻礙國家進步。於是,艾奎諾三世一上台就高舉掃貪大旗,聲言「沒有貪污,就沒有貧民」。

他不但暫停多項有合約貪瀆問題的公共工程,大力偵察官員收賄,連權傾一時的前總統艾諾育,也因涉嫌侵吞國家彩券基金被捕,讓國際見識到掃貪是玩真的。

基本面改善 吸引外資投入
艾奎諾競選時的另一項訴求是降低政府債務,誓言將財政赤字占GDP的比重,由剛上任時的3.9%,在2013年降到2%。目前,菲律賓外匯存底超過841億美元,創歷史新高。「致力於降低負債、健全財政的菲律賓,走的是條與歐洲相反的路,」MarketWatch認為,減赤方向與菲國的主權債信評等調升密不可分。

政府治理改善也激勵投資人信心。2012年上半年菲國的外人投資金額(FDI),比去年同期成長10.6%(表2)。「吸引投資人來菲律賓的因素,不是短期的成長,而是基本面改善,」香港HSBC經濟學家Trinh D. Nguyen表示。

在內政上,艾奎諾三世與國內最大的穆斯林反叛組織簽署和平協議,結束長達40年的流血衝突。在外交上,則周旋於中國、美國、日本間,利用大國彼此的矛盾,創造自己的價值。

「菲律賓把自己作為各方爭取的籌碼,謀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吳玲君指出,艾奎諾三世在國內施政滿意度非常高,不是空穴來風。

海外匯款挹注國內消費力
艾奎諾三世的積極行動,短短二年就為菲律賓的轉型打下地基。來自海外勞工的大量匯款、新產業帶動的蓬勃內需,則是推動國家GDP迅速成長的近因。

菲律賓長久以來是勞動力輸出國,9600萬總人口中,有超過一成、近1100萬人離鄉背井到海外工作,足跡遍布亞洲、美洲、歐洲,甚至中東國家。走在菲律賓市區,不時會看到職業介紹所張貼的海外工作招聘傳單。在卡達、杜拜國際機場精品店、五星級飯店櫃台看到亞洲面孔的服務人員,有一大部分來自菲律賓。

菲律賓人每月由海外匯回的款項平均高達17億美元,一年總計超過200億美元,占GDP的10%。「菲國七成經濟成長來自消費,海外匯款是背後的主要推動力,」馬尼拉的瑞士信貸(Credit-Suisse)菲律賓研究人員納爾瓦埃斯(Haj Narvaez)指出,菲律賓外勞分布世界各國,因此比較不受區域經濟問題衝擊。

成為全球最大外包客服中心
另一方面,菲律賓蓬勃發展的客服中心產業,也造就新一批中產階級。受惠於美語口音,菲律賓在2011年已超越印度,成為最大的外包客服中心。因為薪水優渥,在外包客服中心工作數年,就能付得起市區套房的頭期款。

馬尼拉市中心櫛比鱗次的新穎高樓,很多都是知名跨國企業,如AT&T、IBM、摩根大通銀行的客服中心辦公室。《紐約時報》指出,菲律賓從小學一年級就接受美語教育,印度要到小學三年級才開始英語課程。在文化上,曾被美國統治近50年的菲律賓,對美式生活習慣熟悉度亦高。因此雖然工資較高,許多大企業仍以菲律賓為外包客服中心首選。

據菲律賓投資委員會(Board of Investment)的統計,外包客服中心雇用了超過68萬名員工,創造110億美元營收,占GDP的5%,而且年成長率將近25%。分析師估計,五年內菲律賓外包客服中心的營收,就會超越海外勞工的匯款額。在全球經濟趨緩的時刻,企業紛紛外包以撙節成本,菲律賓因此能逆向受惠。

馬尼拉Ortigas商業區的下班時分,常能見數百位客服中心人員行色匆匆地從出摩天大樓湧出。18歲的Mika Santos是其中一員。她兩年前完成資訊科技課程,並通過英語檢定後,就開始為一家美國手機公司做電話客服。她的薪水比一般初階工作都要高,雇主還提供她績效獎金、免費餐點與接駁車服務。

《紐約時報》指出,若早生一個世代,她很可能是低收入的農人或只能去海外謀職。「父母沒有像我這樣的機會,」Mika Santos對現狀相當滿意。

「享樂」民族性促內需蓬勃
除了海外匯款與新興行業,人口結構與民族性也造就菲律賓的蓬勃內需。過去高出生率常被歸為阻礙繁榮的原因,但現在已被視為經濟成長的驅動力。根據CIA World Factbook估計,菲律賓的人口結構在東協國家中屬第二年輕,2012年有一半人口在23.1歲以下,15到64歲的人口超過六成。

「亞洲許多國未來幾年都會出現人口老化現象,但菲律賓勞動人口卻會持續成長,」香港HSBC資深經濟學家Frederic Neumann表示,龐大年輕人口不只利於勞動市場,也刺激消費。

此外,樂觀、熱愛購物的天性也讓菲律賓人花錢不手軟。「菲律賓人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觀,有錢很快會花掉,很少拿去儲蓄,」在菲律賓經營3C通路的TID集團總裁齊偉能觀察表示。

由蓬勃出現的購物中心,可窺見端倪。菲律賓光馬尼拉一地就有SM Mall of Asia、Landmark、Greeabelt等數十個購物中心,其中由華裔「零售大王」施至成興建、號稱「三天三夜逛不完」的SM Mall of Asia堪稱箇中代表。

占地60萬平方公尺的SM Mall of Asia曾是亞洲最大的購物中心之一,商場匯集知名國際品牌、全球餐飲連鎖店,還有全菲律賓最大的溜冰場。歲末年終的聖誕假期,SM Mall of Asia會架起超大型華麗聖誕樹,並安排各式宣傳促銷活動,因此商場總是熙來攘往,提袋率相當高。

「雖然全球成長遭遇強勁逆風,但無可諱言,菲律賓2012年非常亮眼,」HSBC的研究報告指出,菲律賓服務業成長超乎預期,家戶支出對整體需求成長貢獻超過一半。英國豪宅物業顧問萊坊(Knight Frank)及花旗私人銀行(Citi Private Bank)發布的「2012年財富報告」也預言,菲律賓在2010到2050年間,將成為全球經濟成長第六快的國家,而內需是主要推動力。

失業率高、貧富不均為隱憂
9月,世界經濟論壇(WEF)公布2012年度全球競爭力排名報告,菲律賓一舉由75名上升至第65名,成為進步最多的國家之一。在「公共政策指標」與「民眾對政治人物的信任度」兩項指標的成績更大幅躍升。雖然菲律賓近年在各項國際評比中,進步成績有目共睹,然而在未來發展上不乏隱憂。

首先在產業上,菲律賓長期「重商輕工」,對製造業並不重視。在菲律賓從事鋼鐵製造的寶謙公司董事長吳德銓分析,明鄭之前,閩南泉州人就來菲律賓經商,後來因西班牙統治,所以「賺了就衣錦返鄉」,無意深耕,只從事資源易取的買賣行業。因此在產業鏈、衛星工廠及產業聚落上十分欠缺,零件多須從國外進口,徒增廠商通關、運輸的成本。

另一方面,菲律賓的電價在亞洲數一數二,每度電價要6.1元,超過台灣(2.76元)一倍以上,對於製造業發展也相當不利。也因為缺乏吸納大批勞工的製造業,菲律賓的失業率長期高居不下。根據最新官方數據,菲律賓的失業率達7%,遠高於馬來西亞、越南等鄰國。雖然外包客服中心成長快速,但吸收的勞工只占全國的1%,也因此,即使成長數字耀眼,貧富差距仍非常大。

據統計,全菲有1/3人生活在貧窮線以下,每日生活費不到1.25美元。三餐不繼的窮人們住在墓地、垃圾山旁,甚至靠近土石流滑坡的危險地帶,只要一有天災,就是最大的受害者。12月寶發颱風侵襲菲律賓,造成上千人罹難,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貧戶。

「菲律賓若想持續成長,勢必要改變以服務業及海外匯款為主的經濟結構,建立製造業基礎,同時改善國內貧窮及失業問題,」亞洲開發銀行在報告指出。展望2013,菲律賓能否維持「新小虎」的成長動能?除了乘東協起飛的風順勢而上,艾奎諾三世能否帶領國家轉型也是關鍵。

(詳見遠見雜誌3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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