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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大代誌》
1990年8月
鴻源案:台灣最大的地下吸金怪獸
由沈長聲、於勇明、劉鐵球一手打造的鴻源投資機構,於1989年7月13日宣布暫停出金三個月,台股立即重挫320點。1990年8月22日,警方收押了鴻源主要負責人及核心幹部,並查扣鴻源僅剩的資產後,這個台灣最大的吸金怪獸,留下的是近20萬名欲哭無淚的投資人……
◎文/那百川 圖/東方IC

沈長聲等人於1982年11月,以投資公司名義成立鴻源投資機構,藉由提供月息四分的誘人高利,在八年間違法吸金近1000億元,旗下投資人更高達20萬人,成為當時台灣最大的地下投資公司。終於在1990年,因利上滾利,加上實情不明的海外投資、資金大挪移,鴻源突然倒閉,造成台灣社會與經濟一時間極度動盪不安。

民間游資氾濫 地下吸金搶錢
在投資商品還不是那麼琳琅滿目的1980年代初期,鴻源成立不到三年,便已吸金近100億元。鴻源是台灣第一家,也是最大的一家,以驚人高利率、老鼠會形式,吸收民間游資的地下投資公司。

鴻源成立的時機,正值台灣經濟社會突飛猛進之際,民間游資氾濫,但投資管道卻仍是處處受限。當時,鴻源推出的四到六分高利(鴻源給付投資人的利息,由一開始的六分、四分,降到最後的一分四),與機構的組成特質,吸引了許多投資人摩拳擦掌、爭先恐後地投入「搶錢行列」,也讓鴻源頓時成為地下投資公司的龍頭。

鴻源吸收資金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固定職員(吸金專員),另一種是募股(一般投資人)。吸金員必須先繳交基本股份(先投資6股,即90萬元),除了每個月可憑所購買的股份領取四分以上的高額紅利,再經過一個月的密集訓練,便成為公司職員,可開始對外招募;除了固定底薪,每招募到一股,每個月還可以多領一份介紹費,介紹費不是只領一次,而是每個月皆可領取。至於募股,則是按照投資人購買的股份,在每個月分紅,月息也是四分以上。

演什麼像什麼 完美掩飾騙局
沈長聲對外說之所以成立鴻源,是要集合分散在大眾手頭上的小額資金,將其有效率、有計畫地做多元化投資經營,並且還要投入海外的金融市場。他說,鴻源是抱著服務社會的心,來替投資大眾爭取最大的利潤。

鴻源宣稱,海外獲利是其最大的獲利來源,然而其海外分公司的營運狀況一向神秘,這點正是利用一般大眾較為陌生的領域,其實一路走來,鴻源的海外獲利只是自說自話。雖然鴻源的真實目的不在賺錢,是在吸金,但公司經營當然得有模有樣,才能爭取到投資人的信任,也才能騙到更多錢。

因此,在善於化妝術的沈長聲領導下的鴻源,不僅舉辦一場又一場生動、口語化的投資說明會,還印製了一份又一份精美、能打動人心的宣傳刊物,再加上早期按月準時發出的四分利,讓投資人很快地便對鴻源的超高獲利能力深信不疑。在極盛時期,想加入鴻源的發財行列,還必須有門路,否則還無法通過鴻源的篩選呢!

三人組手段高 善用人性弱點
再回過頭來看,到底是怎樣的組合,會造就出這樣一個傳奇的地下吸金怪獸?

曾經在鴻源投資人的心目中,具有虔誠密宗信仰的沈長聲,就是他們眼中的經營之神。1942年出生的沈長聲,外型瘦弱,身材中等。人稱「神董」的他,領導風格是事必躬親,大小事一把抓。他要求隨時隨地都能夠聯絡到部屬,但部屬要找他時,卻不一定能找得到。

沈長聲很懂人心,善於「造神」,精於掌握,並喜歡利用人性的弱點,才能將鴻源包裝、宣傳得那麼吸引人,也讓鴻源的投資人充滿了向心力。甚至在鴻源倒閉後,儘管他被大多數的投資人視為吸血騙子,卻仍有部分投資人認為鴻源倒閉是因媒體攻擊和政府取締,他們相信若由沈長聲繼續執掌,鴻源仍可能東山再起。更誇張的是,還有人相信沈長聲是真心真意為投資人謀福利的大善人,由此可見其操弄人性的手段之高。

另一位吸金騙子,也是人稱「活財神」的於勇明,出生於1945年。身材中等結實的他,擅長外匯、期貨、炒作股票等,是在鴻源成立四年後才加入的,也曾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裁。鴻源極盛期的海外投資,幾乎都是由於勇明負責掌握。

到了後期,曾經傳出沈長聲和於勇明貌合神離的流言,還傳出他被沈長聲刻意冷凍、疏離,甚至是他要離開鴻源、另創公司的傳言等。但在某些投資人的心目中,於勇明的地位並不遜於沈長聲,他們相信是「活財神」為鴻源賺進了大把鈔票。

第三個吸血蟲,就是在1948年出生的劉鐵球,人稱「吸金高手」。高大壯實的他,曾在1960年代加入四海幫,1981年因被朋友牽連,遭埋伏砍了13刀後,從此脫離江湖。

1982年,在於勇明的牽線下,劉鐵球進入鴻源擔任高雄辦事處區主管。從來沒有聽過地下投資公司說法的當地民眾,一開始完全不相信繳出15萬元,就能每個月領回高額利息,然而在劉鐵球舉辦過一次又一次的說明會後,資金竟然瘋狂地湧進,他也因此當上了鴻源的副總裁。

在鴻源三人組中,精神領袖是沈長聲,於勇明具備了投資專才,劉鐵球則是吸金高手,這三個人替鴻源築起了高樓,卻也是讓鴻源樓塌的最大主謀。

檢調強力查緝 鴻源注定倒閉
1988年,氣勢如日中天的鴻源,特別選在中華體育館舉行萬人慶祝大會。沒想到,一把火燒了中華體育館,也彷彿燒斷了鴻源一路以來的好運氣。

成立八年間,鴻源共經歷四次擠兌風暴,前三回沈長聲都採取停止出金、續發獲利來硬撐,於是投資人反而更加堅信「鴻源不會少投資人一毛利息」。鴻源都能很快地如浴火鳳凰一般,資金更是滾滾而來。

1989年6月30日,「銀行法」修正後,檢調單位終於開始強力查緝地下投資公司,加上新聞媒體大幅報導,幾乎所有地下投資公司都遭遇擠兌的困境。從6月30日起連續三周,鴻源發生第四次擠兌風暴,要求出金的投資人差點擠爆了各地投資據點。沈長聲鑑於以往經驗,依然繼續出金、發放獲利,但這時整體環境已大不如前,沈長聲的咬牙硬撐策略,非但無法安撫投資人,反而因在其他地下投資公司無法取得出金,要求鴻源繼續出金的驚惶投資人更是不減反增。短短兩周內,鴻源就支付了大約200億元的現金。止不住血的沈長聲,終於在7月13日宣布,進行首次長達三個月的暫停出金。

雖然停止出金,但沈長聲宣布照發四分利,總算暫時穩住投資人。不過,元氣大傷的鴻源,光是每個月的利息就要40億元,雖然沈長聲讓劉鐵球策劃領導「零出金方案」,試圖在鴻源恢復出金時可避免發生擠兌,也設計「一分四專案」來盡量爭取入金,但新的入金量卻少得可憐。焦頭爛額的劉鐵球,突然在同年11月因腦溢血意外過世,這一切掏空了鴻源,讓鴻源注定了倒閉的命運。

女法官有正義 堅持討債到底
媒體在1985年便注意到鴻源的特殊經營手法,並提出警告,然而直到五年後,沈長聲才被逮捕。鴻源風暴牽連受害的人數眾多,甚至有人因此賠上畢生積蓄,沈長聲和於勇明卻僅分別被判刑七年及五年六個月,而且在1994年即獲得假釋出獄。雖然出獄後,兩人一度表現出還債的誠意,還商請台北地方法院與債權人協調還債計畫,最後卻仍是不了了之。

鴻源案從1991年開始,歷經18年、10位法官,最後落到法官鄭麗燕的肩上。如此多的債權人,其中又有多人過世或搬家,鄭麗燕總是不厭其煩地處理後續債權分配事宜。在拍賣鴻源多年無法出售的不動產時,為了讓債權人能多拿回一些補償,鄭麗燕緊盯鑑價公司,設法賣個好價錢。賣完資產後要分配債權,她遂向戶政機關逐一查核聯絡方式,並親自署名發出15,000多封公函,請債權人提供帳號讓法院匯款。經歷操弄人性的鴻源案,幸好還有扶助弱勢、堅持正義的好法官,才能讓當初的投資人多少拿回一些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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